不限制ip注册娱乐送 - 箭士柳白猿票房仅321万 徐浩峰:票房不是导演要考虑的

时间 |2020-01-08 17:5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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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限制ip注册娱乐送,图:尹夕远

2016年2月的最后一天,我在北京东边的一间文化传媒公司待了整整6个小时,等待一个可能会出现的专访徐浩峰的机会。

彼时,他执导的电影《箭士柳白猿》即将上映。他的宣传助理手里有一张采访时间表——从早上十点半到下午四点半,徐浩峰需要接受7个视频采访,期间还有各种需要见缝插针的采访和拍摄。“如果条件允许,会把你的采访安排在其他媒体采访结束以后。”对方说。

我手里的采访提纲中,有30个问题,它们和我一样,都在等待着那可能的专访。

每日人物(meirirenwu) 李敏 发自北京

和颜悦色

穿着一身黑的徐浩峰坐在三张1.5米高的《箭士柳白猿》宣传海报前,手里握着挂有各种媒体logo的麦克风,坐在椅子上接受采访。他把麦克风举在胸前,始终保持着一种宽厚的笑容。除了脖子偶尔动一动,双腿伸出与屈回,他极少变换坐姿。 《箭士柳白猿》是徐浩峰执导的第二部电影,在它公映之前的三个月,他的第三部电影《师父》已经率先登陆院线。

记者们的问题一再重复,例如——

“徐老师,您能跟我们简单介绍一下电影的情节吗?”“您在这部电影里为什么会想到用弓箭和长枪这两种兵器?”“为什么您的电影里都会出现美丽的异域女子?”“为什么会选择xx(某个演员)作主演?” 徐浩峰几乎不厌其烦,慢吞吞地从头回答:“这个……”他说自己“以和颜悦色著称”。

当然,他也会拒绝回答一些问题,例如:他会拒绝谈论其他导演和他们的创作,尽管他出过一本影评集《刀与星辰》,收录了他从2000年开始写的影评;他也不想再重复谈论自己的过去,“我能活多少事儿啊?”他在电影里认可民国的世风和道义,但又不想谈论“今天的社会离民国那种比较理想的社会是否远了”,因为,“这是一个电影,咱们不谈社会问题。”

渐渐地,我在旁观的同时,总结出了一点关于他“和颜悦色”的规则——谈论电影,无论问题有多常规或者重复多少次。

例如,“为什么《箭士柳白猿》这次能够上映?”这时,徐浩峰维持得波澜不惊的脸会灿烂地笑开:“因为,我们终于等来了宋洋。”

武打明星

“徐浩峰与武侠”已经在无数媒体的解读、介绍和渲染下,变成了相生相伴的联合体。

“在徐浩峰的心中,我们国家曾经有过那么一段迷人的历史,这段历史是由这些江湖武士侠客铸就的,他们的生活始终没有被编入正史,所以他就觉得他有替这些人表达的冲动。”2000年,《小说界》杂志的编辑魏心宏把徐浩峰的第一篇小说《1987年的武侠》从一堆投稿中拎了出来,因为,“这他妈的太绝了,还有这样的年轻作者,带有研究性质的眼光,有感而发。”

将近十年后,徐浩峰拍了自己的第一部电影《倭寇的踪迹》。当时,所有的武打明星都出身于港台地区,即使大陆出身的武术运动员也要到港台“镀金”,徐浩峰说:“我是一个有志于拍大陆武侠片的导演,所以我想培养本土的武打明星。”

他看中了宋洋。

两人第一次见面,演过一些港台电视剧的宋洋,说话腔调和神情举止都像台湾小生,徐浩峰没有选中他。宋洋坚持再见一面,第二面时,徐浩峰发现他的举止已经带了京剧武生的气质,“掩藏的阳刚之气开始有意识地展露出来”。徐浩峰判断:“你交给他武功啊,他能够真正地练。”

跟出演电影的演员签约,徐浩峰都会声明所有武打动作必须由演员自己完成,女演员也不例外。“蒋雯丽在《师父》里有一场擒拿的戏,可能观众看着那个动作觉得很简单,但我对她的要求是必须用上劲儿,才有擒拿的那种感觉。她和金士杰俩人,都像职业武术家那样,从头到脚都绷上劲儿。”拍完那场戏,蒋雯丽疼了一周。

徐浩峰与宋洋许下了“三部之约”,在担纲《倭寇的踪迹》男主角之后,宋洋再次以男一号的身份出演了《箭士柳白猿》。他被徐浩峰投到山东泰安他师兄韩瑜的门下,学站三体式桩。为了学会射箭,他拜了一个制箭世家,在作坊里严格地学。宋洋出演了徐浩峰的三部电影,学过形意门的刀法、咏春拳和八斩刀。

第三部《师父》,宋洋第一次没有担任徐浩峰电影的男主角,他饰演男一号廖凡的徒弟,这次演出终于令宋洋小范围成名,“以前《箭士柳白猿》不能公映的最大问题就是影片里没有明星,影院的认可度比较差。有了《师父》之后,宋洋成为明星了,他主演的电影就能公映。”徐浩峰说。

独特的快感

采访现场的媒体来来去去,徐浩峰争分夺秒地抽烟,一个随便找来的红色铁罐被他挪来挪去,充当临时烟灰缸。

烟雾中,身高一米八,体型雄壮,凸出中年人肚子的徐浩峰,看上去似乎全然放空,像一尊佛,自成一个世界。他年轻时候在杂志社工作的同事张亦霆说,他练过,很容易入定。

读初中,徐浩峰随他的二姥爷李仲轩练过一年武。李仲轩师承显赫,学形意拳,三位师父唐维禄、薛颠、尚云祥都是民国一流武人。在为李仲轩整理的口述历史书《逝去的武林》中,徐浩峰在序里写,二姥爷下棋,肩窝一松,就“睡着了,但手上落子不停,正常输赢”。

尽管后来因为“嫌太苦,没有练下去”,但徐浩峰身上的“定”依然很醒目。

早在2012年,《箭士柳白猿》就完成了拍摄,并在尚未完全制作完成的情况下参加了第49届台湾电影金马奖。“当时金马奖方面很感兴趣,就把剧本和电影一起寄了过去。”电影最后获最佳跨媒介改编剧本奖、最佳动作设计奖、最佳电影原创音乐奖提名。后来参加罗马电影节,电影的海外版权也卖出去了,销路畅通。

但回到国内,电影的商业标准变得具体,“卡司(演员阵容)等于商业”,除此之外,电影里还要出现观众熟悉的桥段。由于宣发费用有限,再看不到票房前景的情况下,制片人谢润一直“捂着”,想等到时机合适再公映。这也是过去三年,《箭士柳白猿》定了三次档期都“压着不发”的原因。

“大家都在等,我的海外发行都疯了。”谢润说。但徐浩峰对她说:“任何一部片子,就像一个人一样,都有它的命运,“所以咱们就让它顺着它的命运走。”

与其说《箭士柳白猿》是顺着它自己的命运走,倒不如说它是顺着徐浩峰的命运走。

《箭士柳白猿》剧照

近几年,徐浩峰参与编剧了王家卫的电影《一代宗师》,陈凯歌的《道士下山》也改编自他的小说,知道他和他作品的人越来越多。2015年底,徐浩峰导演的第三部作品《师父》上映,“让观众看我的电影有了心理准备。”用徐浩峰的话说,部分观众终于清晰知道了能从他的电影中获得何种观影快感。

《箭士柳白猿》改编自徐浩峰的小说《柳白猿别传》,故事背景设置在民国初年军阀混战、秩序崩塌的时代,柳白猿作为新一代武林仲裁人,最终与保护军阀的传统武林高手匡一民进行了一场对决。

徐浩峰的电影素来零特效,零特技,不靠剪接,实打实拍。《箭士柳白猿》采用了胶片拍摄,这就意味着和数字拍摄相比,制作公司要为此多支付100万制作费。为了“原汁原味地保留徐氏武侠的特质”,谢润同意了用胶片拍,拍摄场景也会一直更换到徐浩峰满意为止。因为,谢润也想将她从徐浩峰作品中得到的快感——规矩,传递给更多的人。

小说《柳白猿别传》里,暗杀组织的头目过德诚想要刺杀杨乃兴,但他曾经的师父在暗中保护着对方。过德诚必须赢了师父,才能刺杀杨乃兴一决高下——徐浩峰的电影中,这样的规矩一直都在。

“当时看完之后,我特别想让现在的人感受到徐浩峰笔下的江湖规矩。对现代人来说,开一个暗枪不就完了吗,扔一个炸弹不就结束了吗?”谢润说,“这可能是我作为一个电影人的责任吧,得教育好下一代。”

“票房”之前

接受了多久采访,徐浩峰就照了多久的灯。每换一拨媒体,常常四、五人的团队一拥围住他,跟他寒暄,请他调整座位,戴上麦克风。

“徐老师您说句话,我们听听收音效果。”摄像师要求。徐浩峰的声线平稳低沉,耐心“接受测试”:“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拍照的时候,他好脾气地按照媒体要求,在镜头前作出相应的动作:左手握拳托腮,右手别扭地放在左手肘后面,半抱住前胸。

这些让他看上去多少像是一个明星。

早上的媒体采访结束后,我刚在他的吞云吐雾中抓紧时间作了自我介绍,他又被摄影记者喊走了。之后的十余分钟里,徐浩峰的目光不时跃过采访室里杂乱的桌椅,从3米远的地方投来,朝站在边上的我点点头笑笑。

大概知道采访会拖延,那“可能的专访”很难兑现,他建议我一直留在现场,听其他媒体采访,“这样写稿的素材就有了。”

我先在离他近一点的地方等他接受采访,另一拨媒体来后,挪动了椅子,他的位置就离我坐的台阶远了些。徐浩峰坐直了身子,朝坐在角落里的我招手:“姑娘,你在那边听得到吗?用不用坐到这边的台阶来?”

换一拨采访媒体的另一个间隙,一瓶矿泉水伸到我跟前。我抬头,是徐浩峰,他说,今天你来给我们当“仲裁人”了。

那天下午的采访被安排在一个类似放映厅的地方,偶尔有窸窣的人声从后排窗口传进来,徐浩峰就停下来,望着窗口,示意他听到了人声。室内恢复安静之后,采访才得以进行下去。同样的中断,出现了数次。

图:尹夕远

有一个瞬间,媒体换场的间隙,一盏灯突然打开,强光照着徐浩峰的脸。他坐在忙乱的工作人员中,微微皱了皱眉,露出那天里唯一的一次不适应和轻微烦躁。

“您怎么看待电影的票房?”终于有人问了这个问题。

如今,在搜索引擎中输入“《倭寇的踪迹》”,第一则弹出的信息是:那些口碑好到爆但却票房惨败的电影——《倭寇的踪迹》位列其中,总票房一栏的数字是:36万。某种程度上,这也是《箭士柳白猿》拖了三年多才得以上映的原因之一。

徐浩峰说“票房不是导演要面对的,是投资方和发行商要面对的。”徐浩峰的语气中有听得出的拒绝回答。“那导演什么时候要面对呢?”他答道:“就是你这个片子的票房如果不理想,给你带来了第二部电影的投资压力,那导演要总结一下这个事情。”

在电影《师父》中启用知名度更高的小宋佳和柏林影帝廖凡担纲男女主角被认为是徐浩峰的一种“总结”,那被认为是徐浩峰的“商业尝试”,但《师父》的票房艰难突破5000万的同时,同期上映的《火星救援》《恶棍天使》《寻龙诀》等轻松过亿甚至十几亿。

耐心地配合高密度的宣传也是一种“总结”,但现场的徐浩峰又让你觉得,他是在场所有人中,距离票房最远的那个人。对于自己的电影,他始终自信,“《箭士柳白猿》当初之所以能去艺术电影节,是因为我做了类型片翻新的工作,别人觉得你有艺术价值。”

在徐浩峰心里,除了“艺术价值”,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都排在“票房”之前。

去年年底,徐浩峰和《师父》的主演去上海电影院做宣传,魏心宏去了其中的一场。当天,电影放映结束后,演员们站在舞台中间轮番说话。轮到徐浩峰时,他突然向观众介绍:“我在文学上唯一指点过我的师父,魏心宏老师,今天他来了。”之后,徐浩峰手中的那束花,随着现场观众的目光,被递到了坐在十几排的魏心宏手里。

谢幕

下午六点半,徐浩峰完成了所有计划中的采访,比原定的结束时间推迟了两个小时。我自然没有等到那“可能的专访”。

之后的几天,他连续在不同的场合谈论着武侠、江湖、规矩、民国,以及电影《箭士柳白猿》。2016年3月11日,《箭士柳白猿》正式上映,当天的中国电影票房总收入接近1.5亿元人民币,徐浩峰的电影拿到了其中的64.6万。

互联网上散落着一些关于这部电影的分析和讨论,徐浩峰此前做得专访也陆续刊发,但“日票房趋势”的图表上,《箭士柳白猿》画出的却是一道不断走低的抛物线。

尽管多次表示不在意票房,但当现实再一次摆在眼前时,徐浩峰是否会有一些新的“总结”?我带着一些侥幸心理给他发了短信,很快便收到了回复:“导演不谈票房和市场的,因为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同样的问题抛给谢润,她说自己和团队“能做的都做了”,以后可能会在艺术院线做一个补充放映,“现在只能是说在做这种努力吧。”她说。

图:尹夕远

对于徐浩峰和他新上映的电影,魏心宏关心的也不是票房,“他比较宅,饮食作息失调,忙起来时间总是不够,我很担心他的婚姻问题,总是鼓励他,早一点成个家。”

在这篇文章定稿时,《箭士柳白猿》的放映场次已经寥寥,总票房显示:321万元。在“豆瓣”网该片的页面中,一位名为“袋鼠”的观众写道:“我是武行人,不是江湖人”这一句便是电影被市场冷落的注解吧。

这令我想起了采访当天那个关于“弓箭和长枪”的问题。

电影里,柳白猿和匡一民各自使用的兵器是弓箭和长枪。在徐浩峰的解释里,弓是中国人精神世界的象征,而长枪是事业的象征。这两种代表中国传统的兵器在影片中同西方的枪有一次微妙的交集,这是东方的冷兵器与西方火器的历史交接。

徐浩峰用这部电影,为传统武侠作了一次徐浩峰式的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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